一个人值多少钱？在妙瓦底，答案是明码标价的：十万到二十万，看学历，看打字速度。
演员王星亲身验过这个价。他被骗进电诈园区后，试过花钱赎身，对方的回复干脆利落——妙瓦底最缺的是人，不是钱。四天之内，他被转卖了三次：从阿波罗园区到环亚旁边的黑园区，再到凯旋园区。每换一个地方，就是一次重新议价。在那里，人不叫人，叫\"猪仔\"，是可以在园区之间倒卖的货物。
骗局的开头毫无破绽。微信群里一条赴泰国拍戏的通告，对接的\"副导演\"开价日结两千五，说内容保密、阵容保密，机票代购、酒店订好，每个环节都复刻正规剧组的流程。发通告的人早年在影视剧组跑过龙套，行业黑话张口就来，专门挑想接戏、缺机会的年轻人下手。王星去年十二月底在群里看到通告，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，今年一月二号从上海飞曼谷，落地被接走，车子转向泰缅边境，途中被两人控制，武装人员把他偷渡进了缅甸。从看到通告到身陷园区，中间只隔了五天。
打击妙瓦底电诈进展发布会（图源：网络）
进园区第一天，剃头，没收手机护照，然后是电诈话术培训。他后来获救的经过，很多人都知道了：出发前跟女友嘉嘉约了暗号，被控制时冒险发出，女友秒懂，报警、联系使领馆、整理时间线发长图，同行转发引爆热搜，公安部启动国际执法协作，中泰缅联合行动，人在泰国达府被找到。
获救只是开始。妙瓦底在缅甸东部边境，与泰国隔河相望，前几年缅北被清剿之后，大量园区搬到了这里，成了新的聚集地，也成了三国联合执法的清剿重点。王星的案子，正发生在这条战线的转折点上。这条产业链的另一头，是看不见的账本：今年以来，七千六百多名妙瓦底涉诈嫌疑人被押解回国，KK园区数百栋涉诈建筑被整体拆除，中缅泰开展了十次联合遣返行动。八月，上海检方对十七名集团成员提起公诉，罪名包括拐卖妇女、非法拘禁、抢劫、绑架。当年发假通告的\"颜十六\"，今年年初就被押解回国了。一个演员被骗的案子，最后牵出一整条刑罚链，从拉人的、押运的，到园区里管人的，一个环节都没漏。
纪录片播出后，王星发了篇长文，说这份磨难是另一种成全，让法律真空地带被大众看见。这话透着体面。但换个角度想，他能回来，靠的是女友的冷静、警方的效率和国籍背后整个国家的力量，缺一样，结果都难说。所谓高薪境外拍戏、高薪境外务工，剧本写得比真剧组还真，可剧本背后等着你的，是明码标价的名单。
记住那句回复：最缺的是人，不是钱。在那条产业链上，你的钱只是附赠品，你本人才是货。这条链条也不挑国籍、不挑职业——下一个王星，未必是中国人，也未必是演员。
泰缅边境打击电诈会议画面（图源：网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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